賈政將忠順王那句“明日的早朝，會很熱鬧”的承諾，如同一粒定心仙丹，反覆地，向賈母剖白、咀嚼。他的聲音里，充滿了失而復得的威嚴，與一種即將大仇得報的快。

“母親，您聽見了？王爺親口應下了！他說了，明日，他會是第一個，站出來說話的人！”

賈母滿意地點着頭，那雙昏花的眼睛，眯了一條，彷彿已經穿了這深宅大院的重重高牆，看到了那金鑾殿之上，林乾被百圍攻，面如死灰的狼狽模樣。

“好，好，”喃喃自語，那聲音，充滿了對舊日秩序的無限眷，“這就對了。這天下，終究，還是我們這些老骨頭，說了算的。”

“正是此理！”賈政慷慨附和，“他林乾算個什麼東西？不過是聖上一時興起，捧起來的玩意兒！我等四王八公，哪一家，不是與國同休的世？王爺說了，亡齒寒，此事，他斷不會坐視不理！”

“明日，”他站起，那件借來的三品服，彷彿也給了他無窮的勇氣，他背着手，在屋中踱步，那姿態，儼然已是勝利凱旋的大將軍，“明日，您就等着聽好消息吧！”

翌日的太和殿，比往常任何一日，都更早地，陷了一種冰冷而又繃的寂靜。

文武百，分列東西，如同一片沉默的、由錦緞與盔甲組的森林。所有人的目，都有意無意地，瞟向那個站在翰林院隊列里的年。

那年，卻彷彿對周遭所有的目，都渾然不覺。

他只是垂首斂目，靜靜地立於自己的位置之上，如一株在風暴來臨之前不搖不深於大地的青松。

當元啟帝的影，出現在那高高的龍椅之上時，朝會正式開始。

幾樁尋常的、關於邊關驛站修繕的瑣事，被有條不紊地奏稟批准。整個大殿，都籠罩在一種詭異的、山雨來風滿樓的平靜之中。所有，都在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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